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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9、平章阁里客,修行不拘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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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乌木门开,便又是另外一番天地。
    前院不大,胜在精巧。
    一道影壁迎面挡住视线,壁上不画山水不题诗,只嵌了一块整料的太湖石。
    形如卧云,眼下在稀薄光线的照射下湿漉漉地泛着水光。
    绕过影壁,脚下便换成了鹅卵石铺就的曲径。
    石子大小均匀,颗颗圆润,踩上去不硌脚,反倒有几分按揉的舒适。
    小径两侧栽着修竹,竹竿纤细,叶片青翠欲滴。
    引路的执事走在前头,虽然心里急的很,但也没催促,反倒还有一搭没一搭地介绍着阁中的布局。
    什麽东院清净、西院热闹,说得头头是道。
    陈舟装作听懂地附和点头,心思却是放在四周布置以及道路上。
    心想着若是一会儿被人叫破,总该有个逃脱的路线。
    阿蛮则是跟在他身侧半步後,似也想清楚认命,便也少了些先前的那种瑟缩。
    几人穿过一道月洞门,视野忽然开阔了些。
    一方不大的水面横在眼前,水色碧沉,浮着几片残荷。
    池畔错落着三四座小楼,以廊桥相连。
    楼不高,至多两层,可每一座都收拾得极为齐整。
    飞檐翘角,窗棂雕花,檐下挂着素纱灯笼,虽是白日,也已经点了。
    隔着水面,隐约能听见丝竹声和低低的说笑声从对面某座楼中传出。
    执事将二人引至池畔东侧的一座小楼前,推开门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    「劳烦公子且先在此处歇着,容小的去安排。」
    说着,目光又往阿蛮身上瞟了一眼。
    「这位…便容小的先带去梳洗打扮一番,公子意下如何?」
    陈舟点了点头,语气随意。
    「去吧。」
    阿蛮闻言,面上那点不情不愿又冒了出来。
    嘴巴张了张,可对上陈舟不咸不淡的一瞥,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    乖乖地跟着执事出了门。
    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,那眼神颇有几分被送上砧板的鱼的意味。
    陈舟也没理他。
    一个愿打一个愿挨,既然贪图澹台明身上的练炁法,那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。
    毕竟,这天下又哪有天上掉馅饼的美事?
    略一嘀咕,便也不再多想,转头打量四周。
    小楼布置得倒也精致。
    一楼是会客的厅堂,条案、矮榻、茶具一应俱全。
    窗子半开着,对着池水。
    陈舟在窗边的矮榻上落座,也不急着做什麽,只是端起案上备好的茶盏抿了一口。
    茶是好茶,入口便知不凡。
    只是他眼下的心思显然不在品茗上。
    不多时,便有人领着几个少年陆续登门。
    说是引荐,其实便是挨个儿过来给客人瞧瞧。
    这些少年容貌各异,但无一例外都收拾得乾乾净净,衣衫齐整,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。
    有的温婉,有的灵动,有的故作羞涩。
    陈舟端坐不动,目光在每人身上淡淡扫过。
    动作不多,只是偶尔端起茶盏,或轻轻摇一摇头。
    虽然心里嫌弃得紧,暗道一个个大好男儿搔首弄姿的算什麽样子。
    可做戏做全套,便也装作个挑剔的买主,这个看不上,那个也不行。
    约莫过了小半刻钟,四五个少年来了又走了。
    陈舟放下茶盏,面上露出几分不甚满意的神色。
    「尽是些寻常货色。」
    语气故作平淡,听不出多少嫌弃,可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    「算了算了,都先退下。且让我自个清静待会儿。」
    引荐之人面上虽有些讪讪,可倒也不见怎麽埋怨。
    毕竟来此间享乐的主顾十个里有九个都是这副做派,挑三拣四本就是常态。
    况且方才那位执事已经递过话来,说要好生伺候着这位,万万不可怠慢了。
    既如此,那便让这位公子先歇着便是。
    左右也不亏什麽。
    诸人退去後,小楼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    楼外只留了一二随侍,远远地候在廊下,并不往跟前凑。
    陈舟独坐窗前,面上那点做出来的倦怠之色随即便收了。
    目光不经意间穿过窗棂,落在池水对面的另一座小楼上。
    那座楼比他所在的这座稍大一些。
    二层的窗户半敞着,纱帘低垂,隐约能看到里面灯火的暖光。
    旁人看来,不过如此。
    只是在陈舟的双眼当中,那座楼宇所在的方向,却是生出些不一样的波动。
    极淡,极薄。
    像是冬日清晨水面上升腾的一缕雾气。
    若不是他成就胎息後对於天地灵机有所感知,怕是根本察觉不到。
    可一旦看到了,便就无法将其忽视。
    那灵机并非天地间自然游散的杂流。
    反倒像是从某人身上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引力,将四周的灵机牵引而来。
    虽然牵引的幅度极小,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    可落在有心人的视野里,便是足以说明一切了。
    那座楼里,有修行者!
    陈舟微微眯起眼,进一步观望而去。
    片刻後,他暗暗定下心来。
    灵机的波动不算强。
    怎麽说呢,比起先前在官道上感知到的玄玄子,大约也就高出那麽一筹。
    倒也并非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压迫感,反倒像是一汪不算太深的潭水。
    有些底蕴,但远远谈不上浩瀚。
    「如此,便是澹台明口中那位炼炁有成的兄长?」
    陈舟将目光从那座楼上收回,垂下眼帘。
    心头里反倒是松弛了几分。
    此前他最担心的事情,便是澹台轩的修为远超预期。
    毕竟他对炼炁有成这四个字究竟是意味着什麽,心里并没有一个直观的参照。
    可眼下感知到的这番气象,虽说确实是比玄玄子要强上不少,但也着实没有到那种叫人望而生畏的地步。
    不过,却也轻视不得。
    若是正面交手的话,谁胜谁负犹未可知。
    但按照他本来的打算,却也并没有硬碰硬的想法。
    思绪按下,陈舟便又多了几分信心。
    眼下阿蛮被那位执事带去梳妆打扮,估摸着还要有一段功夫。
    与其干坐着,倒不如趁这难得的清净做些正经事。
    陈舟从怀中最内层的衣襟里取出那片叠成数折的丝绢。
    展开,铺在膝上。
    【玄都清虚妙法真一炼炁经】
    虽然先前在山林赶路的时候,简单的通读过一遍,但也仅限於此了。
    彼时心神未定,又有诸多杂事缠身,读得匆忙。
    眼下难得有这片刻安宁,正好可以细细研读。
    「灵脉为桥,沟通内外。」
    「行功之时,当以胎息为引,循灵脉而动,感应天地间游散之灵机。」
    「灵机入体,当以虚静之心迎之,如水就下,如烟入隙,自然而然……」
    陈舟逐字逐句地看下去。
    每看一段,便在心中默默推演一遍。
    将文字中的描述同自身的感知相互印证。
    「所谓灵脉,放在我自己身上,便应是那道丙火残脉了。」
    陈舟顺理成章地将其联系起来。
    自成就胎息以来,他便隐约察觉到体内似有道若有若无的通路。
    不是经脉,经脉他太熟悉了。
    玄元功练了一年有余,每一条经脉的走向他都了然於胸。
    可这个通路不同。
    它更细,更隐,似乎紮根在身体的更深处。
    平日里几乎感觉不到,可每当他凝神感知周遭灵机的时候,它便会隐隐浮现。
    像是乾涸河床底下的暗沟,水来了便有,水退了便无。
    先前陈舟虽然有所猜测,但终归无法确定。
    但眼下对照着绢上的文字,便是心里有数了。
    「就算还有几分不确定的地方,眼下简单验证一番也就是了。」
    如此想着,陈舟闭上双眼。
    呼吸渐缓。
    丹田里那团清澈凝实的胎息微微一颤,随即有一缕自其中分出。
    也不走胎息,而是寻着似有似无的感应,缓缓渗入身体深处。
    一刻钟,两刻钟……
    变化生出。
    那缕胎息似是找到了归处,落定後便缓缓向外延伸。
    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,从体内探出,伸向周遭的虚空。
    陈舟心头一喜,自己的猜测无误。
    「看来只要有灵脉便是能修行?」
    「而并不会拘泥於灵脉分属、多寡,亦或是全乎与否……」
    心头念头一闪,陈舟不急不躁。
    只是按照绢上所述,将心神沉入虚静之中。
    念头化作一张无形的大手,对着四野里萤火也似的光点探手一握。
    然後,他便感觉到了。
    一丝极其细微,且来自外界的东西。
    便是顺着那根无形的丝线,缓缓地流入体内。
    很轻。
    轻到几乎可以忽略。
    像是春夜里落在窗纸上的第一滴雨,无声无息,却又分明是真实的。
    那东西入体之後,并没有如洪水般涌入丹田。
    而是沿着无形的通路,不疾不徐地向内渗透。
    最终落入丹田深处,被那团清澈的胎息轻轻裹住。
    徐徐散发出一点微不足道的温热。
    仅此而已。
    陈舟洞开双眸。
    目光平静,面上也看不出什麽特别的表情。
    可搁在桌上的那只手,指尖微微颤了一下,旋而便又恢复平定。
    拿起茶杯嘬了一口,掩去心头的笑意。
    「成了!」
    不过陈舟也只是浅尝即止,偏爱仙侠?点击p&gt;
    有了先前一番实验的结果,便足够了。
    灵脉,他是有的。
    炼炁之路,走得通。
    如此一想,陈舟便将丝绢仔细折好,重新贴身收入怀中。
    擡起头来时,窗外的日光似乎比方才明亮了几分。
    池水粼粼,竹影摇摇。
    映照的心头情绪,便也随之明媚了几分。
    当然了。
    若是不久後的谋算同样不出错漏,那便更妙了。
    「咦,这便来了?」
    视线往外一挑,便见丛木掩映间的鹅卵石小道上,一前一後,两道人影徐徐而来。
    「那便看阿蛮表演了……」
    陈舟心道一句,也没什麽惧意。
    纵然不知道澹台轩的底色,但也大多有了个了然。
    若是一时没有合适的出手机会,那便转身离去就是。
    苦一苦阿蛮,好日子还在後头。
    如此想着,起身从窗户中迈了出去。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池水对面。
    那座稍大些的小楼二层。
    澹台轩斜倚在榻上,一手撑着额角。
    身前的矮案上摆着半壶温酒和几碟精致的果子点心,只是眼下他一样也没动。
    眉目间的那股冷厉气色,比先前在自家府邸中更浓了几分。
    方才的功夫已经不下三四批少年被引来过了。
    虽说容貌、气度各有千秋,可在他面前站了不到几息,便被一个接一个地赶走。
    有的是眉眼不够清正,有的是气质太过扭捏。
    更有一个分明是脂粉涂得太厚,远看尚可,凑近了便露了底,被他一眼看破,当即面色便冷了下来。
    「堂堂平章阁,全永安最出名的地方,就只有这些货色了。」
    澹台轩的目光扫向一旁候着的嬷嬷,语气不重,可那股子不耐烦已经挂在了面上。
    那嬷嬷也算是阁中的老人了,什麽样的主顾没伺候过,可在这位爷面前还是忍不住矮了两分身子。
    「公子息怒,公子息怒。」
    「实在是您今日来得太过突然,阁中一时来不及准备。」
    说着,面上便又堆起讨好的笑来。
    「不过好叫公子安心,方才前头通知,说是新到了一位,品貌着实不俗。」
    「眼下正在後头梳妆,不消多久便能送到公子面前。」
    澹台轩的眉梢微微一挑。
    「新到的?」
    「是,方才门口的执事亲自引进来的,说还是人生头一遭登门。」
    嬷嬷见这位爷终於生了几分兴致。
    便是赶忙凑上前,语气里多了几分卖弄。
    「小的虽只远远瞥了一眼,可那般样貌,着实是头一遭见。」
    澹台轩没接话,只是端起酒盏,抿了一口。
    面上的不耐稍稍收了些,却也说不上多期待。
    这种话他听得多了,可十次里面有九次都是言过其实。
    不过既然都这样说了,且看看便是。
    他将酒盏搁下,身子往後一靠,闭目养神。
    可就在这时!
    澹台轩眉心忽地一蹙,心头升起一抹极其微妙的感觉。
    像是有什麽东西在他感知的边缘轻轻掠过。
    不是风,不是声音。
    而倒像是灵机。
    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机波动。
    方向是……
    「池水对面所在的楼阁?!」
    澹台轩豁然睁开眼。
    眸光沉沉,目中有冷电闪过。
    「莫非,是有人在采摄灵机?」
    他低声喃喃,声音压得极轻。
    永安城中的修行者,他心里有数。
    父亲不在,自己是一个。
    除此之外,便只有那个不入流的玄玄子了。
    可近日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不是出城去寻他,眼下里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?
    那麽方才那一缕波动,又是何人所为!
    澹台轩缓缓坐直身子,目光穿过半敞的窗户,越过纱帘,落在池水对面的那座小楼上。
    眉头凝着,似要起身。
    「公子,来了、来了!」
    嬷嬷掩不住惊奇的声音恰在此时从门外传来。
    「人给您送来了。」
    澹台轩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    目光不由得从窗外收回,落向门口。
    便见一道身影从廊桥那头缓缓走来。
    月白薄衫,领口微敞。
    发髻高挽,以一枚银冠束之。
    几缕碎发垂在颊侧,随着步履轻轻晃动。
    眉间一点朱砂,不多不少,恰到好处。
    衬着那张清得近乎透明的面孔,像是深秋溪畔一枝白梅上落了一点胭脂。
    而这平章阁里的嬷嬷不愧是此中老手,阿蛮不过是在她们手中走了一遭。
    也没什麽刻意打扮,涂抹胭脂。
    不过是换了身衣裳,束了个发,点了颗朱砂。
    可眼下再看,便和先前判若两人。
    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了。
    澹台轩的目光瞬间定在来人身上。
    方才想要起身查探那股微淼灵机的念头,在这一刻被拦腰截断。
    方才想要起身查探那股微淼灵机的念头,在这一刻被拦腰截断。
    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些。
    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。
    「……不错,不错。」
    自语间,目光里闪烁过几分邪淫。
    同时,语调当中那股冷厉也不知何时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满意。
    至於方才那一缕灵机波动……
    倒也不急於一时就是了。
    左右这永安城也就这巴掌大的地方。
    纵然当真来了个新面孔,又如何?
    还能翻出什麽浪来不成。
    父亲是练炁大成的修士,距筑基不过一步之遥。
    这般人物,莫说一两个散修了,便是来上十个八个,也不过是父亲掌中的蝼蚁。
    有什麽好担心的?
    况且等自己享受完这般绝色,腾出手来,再去一探究竟也不迟。
    若是个同道中人,或可也交流一二?
    倘若不是,那就随意打杀了就是。
    念头一转便按了下去。
    澹台轩挥了挥手,将楼中闲杂人等悉数屏退。
    而後起身,迎上前去。
    面上也浮起了一丝难得的笑意,言语轻轻,却也不容人有拒绝的余地。
    「来,同我饮一杯。」
    ……
    一刻钟後。
    似也吃腻了酒,澹台轩便有些急不可耐。
    上前从里面闩上暖阁的房门。
    擡手用力,伴随着一阵惊呼,便将那瘦小人影拦腰扛在肩头。
    踏上楼梯,急匆匆往二楼的床榻而去。
    等越过漫长楼梯,撩开素白遮掩在门口的帷幕。
    澹台寻忍不住心头一荡。
    正要将人从肩膀上放下,做那好事。
    可忽然间,余光里掠过一抹不属於这间暖阁的颜色。
    是一抹暗红。
    就在纱帐与窗棂的缝隙间,有一点暗红色的光,正安安静静地跳动着。
    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猩红眼眸。
    澹台轩的动作猛地僵住了。
    他缓缓转过头。
    便见在纱帐後方,窗边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
    那人坐在窗台上,一条腿搭在窗框外,手里一转一转的把玩着一个东西。
    那是一支三寸来长的小箭。
    通体赤红,流焰缠绕,先前澹台轩看到的暗红光芒便是它发出来的。
    此刻间,那小箭身上的火光映在那人的面上,倏的便照出一双极静的眼。
    那双眼正看着他。
    不冷不热。
    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。
    澹台轩的脊背在一瞬间炸起了一层极其细密的寒栗。
    身为练炁士的敏锐直觉顿时让他感到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,直叫人心头发寒。
    他猛地把肩膀上的人往身前一甩,手猛地缩回,然後往腰间摸去。
    空的。
    原本以暗扣死死系在腰带上的香囊不见了踪影。
    澹台轩的瞳孔骤缩,视线猛地扫向身前。
    便见方才还同他眉来眼去的少年,此刻被他从身上丢下来,一个軲辘便藏到了桌子底下。
    浑身蜷缩起来,仿佛预见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麽。
    然而让澹台轩恨得直咬牙的是,对方手里却死死攥着一个不大的香囊。
    那是他的!
    里面存放着父亲所赐符器,为了方便取用,方才悬在腰间。
    可谁曾想到,眼下居然落入了这小贼之手。
    「你——」
    一个字刚刚出口。
    曳曳赤光已至。
    但见那人松开指尖。
    掌中凝聚的赤羽箭无声脱手,裹挟着胎息与火种交融的灼热,化作一道赫赫流火。
    两人前後间的距离不过两丈有余。
    箭矢穿透纱帐,刺透衣袍。
    从前胸没入,於後背透出,消散半空。
    澹台轩的身形僵在原地。
    双目圆睁,面上那抹错愕还没来得及消散。
    旋而视线缓缓低落,看到了自己胸口那个还在冒烟的窟窿。
    又挣紮着,用最後一份力气擡起头,看向蜷缩在桌子下,攥着他香囊的绝色少年。
    嘴唇翕动了一下。
    「你……」
    声音极低极哑,像是被什麽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    然後整个人向後仰倒,後脑磕在榻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    双目仍睁着。
    可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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